p;我停下脚步，手腕轻抬碰到藤枝，花瓣碎在我手上，我俯身拿给温德尔看。

&esp;&esp;温德尔在笑，“开不了多久了。”他松开手，任由花瓣飘落，眼神空茫地望向地面。

&esp;&esp;他迷恋的仿佛不是花朵，而是这场凋零，眼神里带着审视祭品般的哀伤。

&esp;&esp;耳畔响起急促脚步声，一个形色匆忙的身影闯进来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，先是说了一句‘抱歉’，又连连回退，低头确认道：“温德尔？”

&esp;&esp;温德尔并未抬头。

&esp;&esp;陌生少年只好看向我，很自来熟地跟我打了个招呼。

&esp;&esp;我注意到他的领带有点歪，外套扣子也没有完全扣好，这在一向注重仪容仪表、时刻要求男士优雅的男校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

&esp;&esp;“看见维西了吗。”陌生少年棕色短发微卷，朝我们笑了笑，“我听他们说你们在这儿。”

&esp;&esp;“他还在欣赏去年的佳作。”温德尔说。

&esp;&esp;少年抬眉，表情稍显玩世不恭，双手揣在大衣口袋，“你们没吵架吧……”

&esp;&esp;瞧见温德尔避而不谈，对方继续说：“喂，我们以前是铁三角好吧，你别这样——”

&esp;&esp;“卡森。”温德尔终于抬头，“都过去了，现在我只玩双人游戏。”

&esp;&esp;他靠坐在轮椅里，身姿放松，语气间带着玩味，肩膀忽然朝我靠近，那意思再明确不过，我莫名心跳加速，担心自己成为任何人的阻碍。

&esp;&esp;卡森挠了挠头发，不以为意道：“是吗——祝你好运噢……”他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和温德尔，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，接着，他大方朝我伸手，“你好，我叫卡森。”

&esp;&esp;我回以握手：“乔笛·哈特。”

&esp;&esp;“常见！”卡森不再多言，飞快地朝我眨眼，那是一个俏皮又友好的动作。

&esp;&esp;我追看卡森的背影，气宇轩昂，又带点离经叛道的意味，潇洒得仿佛夜蝙蝠，跟温德尔含蓄、矜持、优雅又暴躁的本质决然不同。维西也是，失控时如同野蔷薇肆意绽放。

&esp;&esp;我的目光落回温德尔身上，他正看着掌心，那里躺着一片灿黄花瓣，他让我想起书中那些临水自照、孤高而脆弱的水仙。

&esp;&esp;那我呢。

&esp;&esp;温德尔骄傲又脆弱，如果温德尔是一株水仙，我想做一面湖水。

&esp;&esp;第7章 都是疯子

&esp;&esp;新课程多得让人喘不过气，奥斯瓦尔德的某些课程于我如同天书。

&esp;&esp;我总在拉丁文课上偷偷瞟向温德尔，他默读的样子优雅从容，仿佛那是他的母语。

&esp;&esp;校园开阔得像小镇，我和索恩经常推着温德尔，在各个教学楼间奔波，几乎成了日常锻炼。

&esp;&esp;在这个将绅士风度刻进石墙的地方，无论风雨，温德尔都执拗地拒绝任何“不体面”的帮助，宁可被淋湿也绝不让我们背他。这都不是难事，最难的必修课程。

&esp;&esp;这种云泥之别，在击剑课上尤为刺眼——我笨拙得像个麻袋，而他即便坐在轮椅上，也能用最挑剔的目光指出我姿势的错误。

&esp;&esp;而马术课更像一言难尽。我只能攥紧缰绳，感觉自己即将被甩出去。

&esp;&esp;我开始频繁地在马术课前“肚子疼”，有次溜回教室撞见温德尔，他的蓝眼睛幽幽地看着我：“你不喜欢马？”

&esp;&esp;我只好干笑：“我只会骑山羊和水牛，哈哈。”他沉默了片刻，难得没嘲笑我。

&esp;&esp;唯有在几何课上才稍显公平，我们会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，他骂我的解法跳脱，我嫌他迂腐刻板。那是我在男校最快乐的时刻。可渐渐的，我就发现不对……

&esp;&esp;他总是先冷眼旁观我挣扎，直到我彻底无计可施时，才施施然拿起笔，仿佛我的“差劲”终于给了他一个展示权威的机会。

&esp;&esp;每当这时，我总忍不住想温德尔为什么找我当伴读？同样出身的少年公子没有我耐心，有耐心的公子无法给温德尔当垫背的——上帝！上帝！我的差劲竟然成了温德尔寻找伴读的标准。

&esp;&esp;这个发现让我倍感挫败，直到月末收到母亲的来信。

&esp;&esp;母亲问我近况如何，还提到因莱兰老先生资助我读书这一善举，让家里经济状况有所缓解，外婆的风湿病用上了更好的药物。我由衷地为家里感到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