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四周一下子静了，姜言只听到自己鼓跳的心脏“砰砰砰”，一声比一声响，震耳欲聋。

&esp;&esp;“那个，”好一会儿，姜言找回几分理智，抿了抿唇，问道，“蚊帐是那几个孩子拿走的吗？”

&esp;&esp;“没问。”谢稷觉得不是，没在水塘看到蚊帐的影子。

&esp;&esp;到家，姜言借口收拾东西，挣开了谢稷的手。

&esp;&esp;谢稷抱着儿子站在门口，看着里面故作忙碌的妻子，嘴角微勾，露出抹愉悦的笑声。

&esp;&esp;慕慕扒了扒他的嘴角：“爸爸，你笑什么？”

&esp;&esp;“笑你啊。”谢稷逗他。

&esp;&esp;慕慕疑惑地歪歪头：“笑我什么？”

&esp;&esp;谢稷将人放在地上，揉了把他的头：“没什么，改天教你下棋。”

&esp;&esp;说罢，进屋继续取蚊帐。

&esp;&esp;东西很快收拾完，谢稷拿来扁担，挑起两个竹筐，一筐装着洗漱用品、碗筷、暖瓶、电风扇和小零食，另一筐装着蚊帐、这两天用的薄被枕头和穿的换洗衣服。

&esp;&esp;宋季同他们已经去工地了，谢稷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，挑起扁担，抱起儿子，和姜言一起朝干打垒宿舍走去。

&esp;&esp;快到时，先后看到四五家，也在往那边搬迁。

&esp;&esp;大家互相打着招呼，谢稷给姜言介绍，冯工、范同志、秦书记……

&esp;&esp;范同志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，一身书卷气，带着丈夫和一双儿女住在楼梯边的203室。

&esp;&esp;冯工带着妻女住一楼，他家隔壁是秦书记一家五口。

&esp;&esp;秦书记五十多岁，两子一女，两个大的已经进厂工作，小女儿也十五六岁了，他家分了两套单间，他和俩儿子住一间，老妻带着女儿住另一间。

&esp;&esp;还有一位孙师傅，三十出头，带着两个儿子和老父亲，住在姜言她家隔壁。

&esp;&esp;“孙老，你也搬过来了。”谢稷放下扁担和儿子，掏兜递了支烟过去。

&esp;&esp;孙兴怀接过烟，打量眼姜言，笑道：“你媳妇？”

&esp;&esp;谢稷笑着点点头，划燃火柴给他将烟点燃。

&esp;&esp;孙兴怀吸了口，朝姜言招招手，“谢家的，过来过来，我给你号号脉。”

&esp;&esp;“什么谢家的，老人家，我有名字，姜言，你可以叫我小姜、姜言或是姜同志。”姜言说着朝他走近几步，扯起袖子，露出右腕。

&esp;&esp;“还挺有个性的，”孙兴怀笑着瞥了谢稷一眼，伸手给她号脉，“行，日后叫你小姜、姜言。”

&esp;&esp;脉号得有点长，谢稷担心地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
&esp;&esp;“急什么！”孙兴怀瞪他一眼，松开手，示意姜言把刘海撩起来，他看看伤口，“要留疤喽。小姜呀，要不要我给你配盒祛疤药？”

&esp;&esp;孙经业闻言，紧张地叫了声：“爸——”

&esp;&esp;“没死呢！”孙兴怀没好气地回了句。

&esp;&esp;谢稷明白孙经业在担心什么，孙家是金陵有名的中医世家，受运动波及，他母亲、大哥夫妻已经折进去了，若不是他对中医没有兴趣，大学改了专业，毕业后直接进了西北老厂，又在这边初建时，跟了过来，他也难以幸免。至于孙老，则是因为69年元件烧结事故后，厂里病急乱投医，将人从农场调了过来，幸好调令去得及时，再晚些，孙家祖孙三人只怕已经没了。

&esp;&esp;人是调过来了，可却不在医院的用人名单里——因元件烧结事故被列入机密，而他又是老中医，所以，在厂里，他只是家属。

&esp;&esp;平时，老人也就进山采采药，给人看看跌打损伤，顺便给那几位，悄悄地调理、温养着身体，明面上他们另有医生。

&esp;&esp;为什么说是几位呢，因为，有人因身体伤痛已经调离，有人仍留在老厂坚持，亦有人没能扛过去已经撒手人寰。

&esp;&esp;“孙师傅你放心，”谢稷保证道，“配药、针灸，回头我给保密科私下递张申请，通过了我再请孙老出手，保证不让他老人家担半分责任。”

&esp;&esp;孙经业仍然不为所动，替父亲婉拒道：“职工医院有中医学校毕业的医生，人家有学历有正规的行医资格，医术也不比家父差。”

&esp;&esp;谢稷一脸我明白地应道：“嗯，改天抽空，带我爱人过去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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