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太皇太后道：“她这人心思细，身上有热孝，怕参加大宴带去晦气，宁愿留在祭阁里侍奉香火。”

&esp;&esp;郗彩哪能不知道，天子脱不开身时，她才是安全的。

&esp;&esp;随口问起她进俸仪的事，太皇太后说已经定了，少府里也登录了名册，往后是掖庭中有名有姓的女官。

&esp;&esp;郗彩方才松了口气，虽然未必能令天子知难而退，但有总比没有强。

&esp;&esp;这时远处的护国寺传来钟声，清亮的接连三声，歇一歇再起。这是提醒众人子时已到，又是新的一年了。

&esp;&esp;要是换作往年，这时满城烟火和炮竹应该一股脑儿燃起来，但因还在太后丧期，一切从简，就显得有些冷清。宫里的夜宴，也终于到了收梢，子时一过，文武百官按序站位，向天子拜年贺喜，算是新年的第一个大朝会。等到大礼行完，分发了过年利市，大家便可以出宫返家了。

&esp;&esp;郗彩鲜少有后半夜走在街市上的经历，灯火虽多，世界却缩得很小，小得只有这车舆方寸。她就趴在窗口上，探出半张脸，看外面的沸腾喧闹。

&esp;&esp;身边的人一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，忽然觉得这女郎嫁给自己，似乎失去了很多自由。

&esp;&esp;他轻叹了口气，“若想下车走走，那就去吧。”

&esp;&esp;郗彩回头看他，似乎有些意外，想了想还是摇头，“怪冷的，不愿意出去了。吩咐车赶得慢一些，我坐在车里看吧。”边说边指向街边的花灯，“那个小兔子灯，你扎过吗？知道怎么做脑袋吗？”

&esp;&esp;他说不知道，她就比划给他看，“先扎两个圆，再拿线固定一个点，这么一掰开，不就是左右两个大脸盘子吗。然后糊纸，白底上扑一层胭脂，剪纸粘眼睛，黑圆片上粘差不多大小的白圆片，再粘一个更小一点的黑圆片，眼睛就做好了。”

&esp;&esp;他听她绘声绘色地说，她眼里的世界，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。他只知道枪是怎么锻造的，打刀时，刀背上得开一道槽，这样才有利于放血。

&esp;&esp;郗彩觉得他有点可怜，没有童年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好心地说：“等过两天，我给你扎个兔子灯，让你挑着照路，可有意思了。”

&esp;&esp;他笑了笑，“我想要一个老虎灯，你会扎吗？”

&esp;&esp;这回她也没奈何了，“谁家扎老虎灯，凶巴巴的。我不会扎，你让别人给你扎吧。”

&esp;&esp;他到底还是退而求其次了，“算了，就扎兔子灯吧，扎两个，我们配成一双。”

&esp;&esp;郗彩痛快地答应了，不过窗帘打了半晌，车舆内有些冷了。忙把帘子放下，往他身旁偎了偎，自言自语道：“陛下好像疯魔了，今晚上为难越王，一点君王的风度和雅量都没有。越王又没惹他，人家腿还伤着呢。”

&esp;&esp;杨训却早已见怪不怪，“就藩的不光是王，还有几位军功卓著的侯。他们手上有兵权，相当于封疆大吏，个个戍守一方。陛下拿越王开刀是杀熟，姓杨的自家闹笑话，没有伤及外人的颜面，谁叫越王是他阿叔呢。”

&esp;&esp;郗彩嘟囔：“还好，他不曾点你的名头……”

&esp;&esp;他一哂，“若是点我倒好了，我好手好脚，不怕在众人面前献丑。但陛下偏要点越王的卯，他腿脚不方便，越不方便，王侯们就越兔死狐悲，越看得清自己的处境。”

&esp;&esp;“陛下这样，不怕适得其反吗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
&esp;&esp;结果这话被他逮住了漏洞，含笑问她：“你也觉得被逼到了极点，当反？”

&esp;&esp;她一下窒住了，顾左右而言他，“年后要送太后入皇陵，郎君去吗？若是去，我回大杨树街住两日，行不行？”

&esp;&esp;他一笑，“行啊，不过你恐怕得随行。宗妇们由赵贵嫔率领，护送太后梓宫进陵地，这是祖制。好在陵地不远，一来一回至多日，就回来了。”

&esp;&esp;她听后仰着脸追问：“太皇太后不去吗？怎么是赵贵嫔打头？”

&esp;&esp;杨训道：“太皇太后是长辈，长辈不便同往，且宫里也要有人坐镇，不能一下子走空了。”

&esp;&esp;她“哦”了声，他领口的木香在鼻尖萦绕，车辇摇摆着，人有些犯困了，就靠在他怀里打盹儿。不多时车停住，赶车的侍从拿木楔卡住前后车轮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她睁开眼，由婢女搀扶着下车，先前在宴上喝了两口酒，到这会儿才上头，被冷风一吹，有些闹头疼。

&esp;&esp;回到内院，洗漱躺下，将近丑时才合眼，第二天一早可起不来，磨蹭到巳初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