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已经栽进水里,柯宏义赶紧捞起柯栩朝岸边游去,在几个人的帮助下,把儿子送上了岸,他也爬上了岸。
&esp;&esp;柯栩在路人按压了几下胸腔之后,吐出一口水,苏醒过来。
&esp;&esp;他醒来后看见爸爸就哭了,哭了没两声,他就想起小白猫还在河里。
&esp;&esp;柯栩扒着河岸朝河里看,那只小猫已经乱扑腾着游到距离岸边七八米远了,还没沉下去,虽然弱小,但它在用尽全力对抗死亡。
&esp;&esp;他哭着对爸爸说:“爸爸,小猫……还在河里……救救它。”
&esp;&esp;柯宏义扭过头看过去,的确看到一只小白猫在水里挣扎扑腾,再小也是条生命,柯宏义转身就要往下跳,周围的几个大人都劝他别去了,可柯宏义却不听劝,再次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。
&esp;&esp;可这一次,男人去了,就没再自己游回来。
&esp;&esp;柯宏义常年在工地干活儿,落下了腿疼的毛病,他游到小猫身边,抓住小猫转了个方向打算往岸边游,可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,他的腿突然抽筋了,疼得他腿脚不听使唤。
&esp;&esp;柯栩不知道爸爸那是怎么了,他紧张地在岸边唤他,可爸爸怎么也游不回来,他越来越害怕,他想下去救爸爸,可身后的大人把着他的肩膀不让他下去,没人会游泳也都不敢下去。
&esp;&esp;他亲眼看着爸爸的头顶消失在河面,没入了水里,周围是各种嘈杂的声音,他什么也听不见了,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:爸爸呢,爸爸呢!
&esp;&esp;那是九十年代,就是叫救护车,效率也很低。
&esp;&esp;救护车和救援人员赶来的时候,爸爸已经在河里沉了半个小时了,他们将人打捞上岸,已经无力回天。
&esp;&esp;妈妈来了,爷爷奶奶和姑姑也都来了,所有人围着已经失去呼吸身体冰冷的爸爸,那一刻,哭喊声,鸣笛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,几乎响彻天际。
&esp;&esp;小小的柯栩站在旁边,害怕得浑身颤抖,眼泪早已流干,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&esp;&esp;他只知道一个事实:爸爸没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
&esp;&esp;他的世界彻底黑了下来,仅仅六岁的柯栩承受了家人所有的指责,他的生活除了母亲的埋怨和冷眼,只剩下后悔和对爸爸无尽的想念。
&esp;&esp;那段时间对于柯栩来说,是极尽灰暗的,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抹眼泪,好久没再笑过。
&esp;&esp;他渐渐开始封闭自己,再长大些,习惯了母亲的打骂,仿佛挨了打,就能让他心里好受些。
&esp;&esp;小学时,他还知道随大流跟着学,可到了后来,尤其上了初中懂得学习的意义之后,他反而故意不学了,一直瞎混摆烂到了现在,他任由自己的人生朝着没有希望的将来走了下去。
&esp;&esp;柯栩的声音渐渐停了,路辞在一旁听着,心里也泛起了难言的苦涩。
&esp;&esp;都说没有感同身受,可他听柯栩说的那些,当真体会到了那种痛苦,但他十分清楚,自己现在的感受,远不及十一年前小柯栩经历的万分之一。
&esp;&esp;路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知道你在惩罚自己,但叔叔很爱你,你有没有想过,他并不希望你自甘堕落,他也从没怪过你,他只希望你能过得越来越好,你这样,他在天上看见,会心疼的。”
&esp;&esp;柯栩静静望着不远处的深蓝河面,说:“我知道他爱我,我也想过爸爸不希望我这样,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……”
&esp;&esp;“很多时候,我都能梦见那一天,”柯栩的声音淡淡的,裹了无尽的悔意和忧伤,听着却比哭还要让人揪心,“我无数次后悔过,后悔让他去救那只猫,如果我不让他去救猫,他就不会死,他会一直活到现在,活到百年以后……”
&esp;&esp;“他会看见我和你结婚,会看见长大后的柯辛和路羽,他会看见很多美好的事。”
&esp;&esp;“可因为我,他什么也看不到了。”
&esp;&esp;“这成了我怎么解不开的心结。”
&esp;&esp;柯栩说这些话的时候,路辞是一直看着他的,少年神情黯然,望着河水的眼睛像一片茫茫浓雾,一点光都透不进去。
&esp;&esp;路辞想说:人死不能复生,你不能永远被愧疚和后悔裹挟,人总要往前看的。
&esp;&esp;可无论什么安慰的话,在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,因为柯栩都懂,想做到,对于柯栩这种本性纯粹善良、深陷自我谴责的人,却很难。
&esp;&esp;路辞在心里叹口气,默默地握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