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试奏结束,导师们还提了些其他建议,不过都无伤大雅,还算尊重氮气有氧的原创构思。
事情顺利到超乎想象,以至于连阿道都觉得这里边透着诡异。
周千悟紧盯纪岑林的左手,注意到他会无意识摩挲左手无名指。
“cl还有什么建议吗?”李琉璃问。
纪岑林托腮,目光巡视氮气有氧,又扫了一下歌词,最后说了一句:“我没有。”他用手肘压住a4纸,上面对‘声纳装反’画了个叉,对‘鲸落’二字画了个圈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肺活量减弱30。
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临走前,现场导演强调了一句:“这周三开始彩排,舞台老师后续会跟你们联络!”
蒲子骞说‘好’。
收拾完东西,蒲子骞看向周千悟:“我们先撤了?”
“好。”周千悟应声。
周千悟在外面等了很久,久到发现宣传背景图上的潜水挺,不知被谁调整过声纳系统模块。他又回到见面会场入口,纪岑林才出现。
一撞见周千悟,纪岑林也有点诧异,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的去路,还避嫌地让了一下。
直到周千悟喊他的名字:“纪岑林……”
很熟悉的声音,说话时带点颤音,唱高音却是铁肺。
纪岑林回头,喉结动了动,脚步不自觉停住了:“嗯?”
参赛人跟导师私下接触是大忌,周千悟按捺住狂跳的心脏,长话短说:“《鲸》还有一个版本的歌词,我们想用那个版本——”
纪岑林眼里闪过一丝失落,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:“用啊。”
周千悟呼吸忐忑,“……那个版本是在你的手稿上改的。”
纪岑林沉默了,周千悟不说,他都忘了自己以前写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两个人一时无言相对,纪岑林只好说:“还有事吗?”
他没说不让用,那应该就是同意了,周千悟敛住目光,缓慢地摇头。
通往出口的方向有两个,另一端在加装空调,两个人只好同路往前走。
电梯门还开着,纪岑林率先按了‘-3’层,还问周千悟去几楼。
“一楼。”
电梯门缓慢合上,即将关闭的瞬间,门外传来慌乱的声音:“麻烦等等!”说着,一只手掌握住了电梯门边缘,磨砂电梯门重新打开,是几个安装空调的师傅,身上还穿着工作服,脸上带着笑:“不好意思,正在更换空调!”说着,师傅朝身后一挥手,陆续有人把老旧的机器搬进来,一下子显得空间有点局促。
周千悟受到挤压,背后的贝斯琴箱传来轻微的磕碰声,他一下子就恼了,没好气朝旧机器挥手,想跟它保持距离,纪岑林大概也察觉到了,本能地伸手去挡了一下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两个人都有点错愕。
他还是这样
六年前分手的时候,纪岑林把乐队所有人都拉黑了,他甚至退出了氮气有氧的群聊。过了很长时间,群聊人数才从‘3’变成‘4’,周千悟不知道纪岑林有没有把他删掉,但他也确实无法给纪岑林发微信了,每句话都跟着一个醒目的感叹号。
氮气有氧早期有个公用微博账号,为了宣传新歌,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账号,纪岑林的id叫‘cl’,他的头像还是周千悟拍的——身穿宽大的黑色t恤,头戴棒球帽,双手张开,都在比‘耶’,眼睛却被帽檐遮住,只露出脸颊上被涂抹的奶油。
这是纪岑林过19岁日的时候。
周千悟登录了自己的账号‘悟’,并找到关注列表中的cl,意外发现这个账号最近有登录的痕迹,最近一次上线是两天前,凌晨3:25。周千悟心跳不自觉加快,指尖战栗地切换到私信页面,输入了一个‘?’,点击发送的瞬间,系统提示他:对方只接受互关用户私信。
还是这样。周千悟长呼一口气,喉咙处传来干涩的紧致感,他试图闭上眼,让呼吸慢慢平顺下来,身体才稍微感觉好一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