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,接着是苏子白的声音,极低地在门口道:“珍娘?少君没惊动么?”
珍娘赶忙打开门,彼此照面,苏子白再度确认无碍,才笑道:“有几只小耗子窜了进来,已经都解决了,好生睡吧。”
“劳烦苏卒长。”珍娘忐忑,此刻也不便问他究竟。
驿站之中恢复平静,丑时将过,寅时接轮。
正是万籁俱寂、人睡得最沉的时候。
一道幽幽魂魄现于廊下,隐没于少年歇息的房中。
他徘徊床前,望着少年沉睡的容颜,却不得其法。
正着急中,一点白光悄然而入,像是和风拂在身上,魂身陡然撞入梦境。
梦中的少年站在黑暗中,正孤寂无依,猛地听见熟悉的声音唤道:“熙宁?”
少年蓦然回首,却见父亲站在身后,正含笑凝视着他,张手道:“熙儿!”
“父亲!”少年霍然震动,拔腿飞奔过去,迫不及待地诉说,“您还在,太好了父亲,我做了一个噩梦……我梦见……”
他喜极而泣,或者是因为心底散发出来的悲痛无法假装。
“熙儿你听我说,”魂体将少年拥入怀中,“父亲对不住你,是我不好,我不该带你走这条凶险之路……”
少年身体僵硬:“父亲……”那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迅速退去,天知道他真的不愿意清醒,“不、不是!”
这一趟若非他百般恳求,父亲怎会带他前来,不过是一片怜子心切,哪会想到有此无妄之灾。
邵先生说道:“我求了少君,才得了梦中跟你相见的机会,你是好孩子,且记你母亲还在家中盼望,以后,便要劳你担起侍奉长辈养护家人的重担了,熙儿,父亲知道,为难了你……”
少年埋头在他怀中,泣不成声:“父亲,不是的……我、我……”
良久,魂体自少年的梦中抽离,退到门外。
他的脸上是悲怆,亦有一丝欣慰。
一道声音传了出来:“心愿既了,且速去。”
中年人的魂体似还有话说,却终究未曾贸然,跪地向屋中行了礼:“邵远志多谢少君成全。”
身形退后,逐渐消失淡淡浮光之中。
屋内的阿莱趴在地上,耳朵动了动。
感知到阴魂游荡,方才若非夏楝示意,它早冲了出去。
夏楝披衣开门。
阿莱抬头望着她,见她在门口站住,才重又趴下。
魂体消散,驿站内外寂然。
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,银白一片。
夏楝转头,却见廊角处,初守垂着腿坐在栏杆上,身子半靠廊柱,两只眼睛在淡淡月色中格外明亮。
“百将如何不睡?”夏楝走到栏杆旁,轻声问道。
“本来想看看跟少君夜半有约的是谁……”初守从栏杆上一跃而下:“果然还是不成呀。”
他的耳力过人,先前奏胡琴的时候,便听见夏楝对魂体的吩咐,记在了心里。
“百将若想见,早跟我说一声就是了。”
初守本来站在原处,闻言便向着夏楝走了过来,道:“刚才来的……是邵小子的、父亲?”
“百将这不是知道了么?”
“我猜的。”初守歪了歪头,说道:“我可是没亲眼见着,只是听着那小子梦中几声呓语。”
夏楝斜靠在栏杆上,披在肩头的道袍襟摆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一荡。
初守瞧见那一点曼妙的摆动,顿时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是什么。
夏楝的声音依旧淡然,道:“夜间不太平,百将甚为劳神,且又有伤在身,明日还得早行,不如回房小憩片刻,也好养精蓄锐。”
初守哑然,看着她月光中其静如水的模样,不由说道:“十年前阻住蛟龙走水,救下小郡百姓的,是你吧?”
夏楝稍稍抬眸:“为何提起这个?”
初守道:“你不生气么?你可知道,有人借你之功劳,冒你之名,甚至还……”

